□ 赵玉明

我在阳台给花拍照。

眼前的这盆绿色球菊，也叫乒乓菊。去年秋天开花时，花朵硕大，颜色碧绿，美丽得犹如塑料花。但是它绿莹莹的花瓣，分明又洋溢着清新蓬勃的生命气息，特别让人喜欢。现在开第二季，那曾经怒放的花朵，胆小怯懦，花形小得如1元硬币，颜色也淡了许多，面黄肌瘦，像个营养不良的孩子。为了让球菊被拍得更美一些，我把手机整个镜头对准它，按下按钮。拍完后又剪切旁边多余的部分，让整朵花充满画面。分享到朋友圈，依然好评如潮。

其实，只有我知道，第二次开放的球菊，花朵不大，颜色不绿，完全没有我拍出来的照片好看。当然，我心里仍是诚恳的敬意，每一朵花，认真努力地开放着，就是勇敢的生命，就是值得尊重的生命。

比如太阳花，一小盆，我放在阳台上阳光最充足的地方。有一天我晾衣服，一不小心，一个衣架掉下来，不左不右，砸在一朵花蕾上。这朵花蕾正好长在花盆沿边，坚硬的瓷盆，衣架的冲击，花蕾被砸碎，露出正在生长的淡青色花瓣。我也没有太在意，几天后的周日，我看见那一粒残缺的花蕾，居然开出玫红的太阳花，被砸伤的几片花瓣，又小又破，像个掉了牙的瘪嘴老太太。可它依然绽放着，在灿烂的阳光下，笑意盈盈。

我想起了去年4月，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学习。出发前，我的残腿因长期过度过力，膝盖受损，疼痛严重，无奈地用上了拐杖。课余时间，同学们游玩、拍照，我站定或者落座后，总是喜欢把拐杖扔得远远的，不想让它出现在镜头里。那一次拍全班合影，来自全国各地的37名学员，或轮椅或拐杖，像是一群从生活的战场上凯旋的战士，他们把坎坷和苦难踩在脚下，摇摇晃晃，来到文学的殿堂，每个人都是英雄。

10年前，《中国残疾人》杂志维纳斯星座专栏，推出我的一组文章。编辑找我要照片，我翻遍所存的照片，找不到一张满意的。我问她10年前的照片是否可以，编辑回答我：“可以啊，女人都是这个样儿……”

女人都是哪个样儿？当然，都是爱美的样儿。爱美之心，无关健全，无关残疾。千里之外，这个美女编辑的和声细语，让人如沐春风。

10年的时间，我经历了什么？凡人的春夏秋冬里，无非白日里柴米油盐，夜里案牍劳心，以写作支撑自己的信念。10年的光阴，我们不断地积累和沉淀，虽然也有点滴收获，灵魂变得更加有趣，但是我们的身体，我们的容颜，不断衰老和退化，初始时荡漾人心的呆萌稚嫩，总是敌不过岁月的磨损消耗。风平浪静，车马无声，只有时间才是真正的赢家。

无论遇到什么环境，像花一样微笑，是我们一生都该学习的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