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流韵贯古今


戴春兰

“新罗第一泉”位于新罗区龙川东路88号,曾于20世纪80年代湮没,2018年重建于街心花园广场。

清《龙岩州志》明确记载:“在州治西,有三井,曰上、中、下......盖伏泉也,视上井尤洪,味俱甘美。知县吴守忠题其碑曰‘新罗第一泉’。”《龙岩县志》也明确指出下井泉“水视上、中井尤为甘洌,有‘新罗第一泉’之称”。

三井间距不足一里,共同构成了龙岩古八景的核心景致。下井泉水质甘洌醇厚,是全城最重要的生活用水来源。古代先民采用厚重的大条石,将其围砌成“日”字形的水池,形制规整。泉水溢出后,会被引入一旁略高于池面的洗涤池,供百姓使用。池顶搭建瓦棚遮风挡雨,既保证了饮用水卫生,又满足了浣洗需求。

明万历年间,有家族倚仗权势,欲侵占下井泉及周边地盘,借此向每个用水的民众收取水费。而周边百姓不肯罢休,双方矛盾激化。时任龙岩知县的吴守忠知道后进行调解,并在下井泉边立下石碑,碑正中楷书“新罗第一泉”大字,左下摆为“知龙岩县事高安吴守忠立”。此碑不但嘉美泉水,且视此巷为官巷,泉为官泉,任何人不得私自侵占,一碑两意,实在高明。

清首代龙岩知州张廷球曾每日亲至取水,留下“下井池泓碧可怜,伏暗流涌自涓涓。新罗太守清无比,也取甘泉日一肩”的美谈。清龙岩知州王有容在诗中阐发得更为直白:“世有甘如醴,贪泉与盗泉,以兹双汇出,浣却几人愆。”这股流淌不息之水,也因此成为一方独特的廉政文化载体。

《龙岩文史资料》记载,20世纪50年代,龙岩地区行署机关食堂曾专门组建了一支挑水队。每日天未亮,挑水工便担着木桶,踏着晨露来到泉边,将清冽的甘霖一担担挑回食堂,供一日炊饮之用。附近的松涛小学学生轮流参与抬水,甚至对违纪学生实行“罚挑水三担”。一泓清泉,就这样深深渗入了几代人的集体记忆与日常生活。

“新罗第一泉”的真正灵魂,在于它激活并串联起周边的历史遗存。

泉西十八堂遗址,为万历年间连氏宅邸,汲水饮馔、修竹浇园,乃至茶水饭汤,皆仰赖于此泉。泉北清高山上,红四军1929年入闽时曾驻扎于此,泉水供军民饮用疗伤。如今红四军司令部旧址、毛泽东旧居在山林间连缀成片,铭记着风云激荡的岁月。泉前的城南门遗址,与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闽西工农银行旧址”遥相呼应,曾供南门商旅、守军用水,珍藏着岩城的红色荣光。

隐泉书院,距“新罗第一泉”不过数百步,原为龙岩县商会。当年商贾云集,厅堂内煮水烹茶、洽谈生意,皆依赖那一眼清泉——它见证了闽西近代史上无声的转折。

1932年春,漳州战役前夕。一位身着长衫的“茶商”住进了商会二楼的厢房。他常在深夜独自凭栏,手中茶杯里映着新罗泉的月影。这位沉默的客人正是毛泽民,表面上是洽谈茶叶生意,实际却为红军秘密筹措粮饷。

1937年秋,抗战烽火燃遍全国。仍是这间厅堂,国共双方代表分坐长桌两侧。茶盏中热气氤氲,用“新罗第一泉”泉水冲泡的茶水在唇齿间化开片刻的平静。最终实现国共合作抗日新局面。

如今,“新罗第一泉”被正式纳入城市文化遗产保护名录,往来游人临水留影、静坐休憩、细读碑文。这脉流淌不息的清泉,已成为一条贯穿龙岩过去与现在的生动纽带,持续润泽着城市的记忆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