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马金

时光荏苒，每当我回想起1987年那个秋日和路易·艾黎在其北京家中的短暂访谈，心中依然涌起无限温暖与敬意。

我与艾老的缘分，得从长汀这片红土地和长汀纸业说起。路易·艾黎是一位伟大的国际主义战士，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他一生为中国革命和建设事业倾注了心血，而他与长汀的情缘，更让人感念至深。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他曾发起组织和推动中国工业合作协会（简称工合），并担任技术顾问、兼任东南地区办事处主任。位于长汀的“工合”事务所，正是当时福建“工合”之中心。为此，艾老多次来到长汀，与长汀人民结下深厚的友谊。

长汀是原中央苏区经济中心，被誉为“红色小上海”，中华纸业公司、造纸厂、印刷厂等一批国营企业在此成立。1987年，长汀县组织开展《长汀纸史》编纂工作，我兼任主编，为更好地了解抗战时期长汀“工合”及相关纸业发展情况，决定拜访艾老。

拜访定在1987年10月7日，地点在中外友好协会（北京台基厂1号）。初见艾老，他老人家虽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见到来自长汀的客人，他格外高兴，热情地招呼我们，亲切交谈了20多分钟。整个过程，我都全神贯注地聆听并记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工合”的话题结束后，我终于鼓起勇气问他：“艾老，您当年称赞中国有两个最美的小山城，第一是湖南凤凰，第二是福建长汀，这第一第二是凭什么下定义的？”

出乎我们意料的是，艾老连连摇头，语气坚定地说：“NO, NO, NO！”他接着解释道：“我不是这么说的，我是说中国有两个最美丽的小城，一个是湖南的凤凰，一个是福建的长汀，两个一样OK！”说完，他同时把两只手的大拇指竖起来，并拢举得高高的。那一刻，我清楚地看见他眼中流露出的真诚与坚定。湖南凤凰和福建长汀，在他心中不分伯仲，一样美。这个动作、这句话，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记忆里。

原来，多年来人们一直误解了艾老的本意——他不是在排名，而是在平等地赞美这两座他曾经工作和生活过的美丽山城。那次访谈回汀后，我即把与艾老的交流写成了一篇文章阐述，纠正了过去一些关于“第一”“第二”的说法。

那次访谈结束后，艾老还为我带去的《长汀纸史》与《长汀工业志》两本书稿题词。他用英文写下，译为：“祝美丽的长汀全面发展，艾黎于北京，1987.10.7”短短一句话，饱含着他对长汀这片土地和人民的深情厚谊。当时我们谁也没有想到，这次见面竟是永别。80天后，1987年12月27日，路易·艾黎于北京病逝。消息传来，我们无比悲痛。为表达尊敬和爱戴之情，长汀县以政府名义向中外友协艾黎办事处对艾老逝世发去唁电。后来通过艾老办公室的秘书长李建平同志寄来的书信得知，艾老为《长汀纸史》与《长汀工业志》的题词，竟是他生前最后一次为世人、也是为长汀的题词。

这份珍贵的遗墨，成了艾黎留给长汀的最后礼物。

2023年11月28日，长汀县举办“客家首府、大美汀州”——2023年中国长汀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保护日暨首届汀州国际文化交流节，中外友协副会长、路易·艾黎原秘书李建平等应邀出席。他一到长汀，就找到了当时县委宣传部、县委党史和地方志研究室的涂健麟、王英，重述了我们与路易·艾黎在1987年那个秋日的访谈一事。

今日之长汀，古城墙依旧巍峨，汀江水依旧流淌，而艾老对长汀人民的深情厚谊依然广为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