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亲母爱
■ 项传军
母亲离开我已有一年多了,每每想到母亲,我的鼻子不禁一阵阵发酸。
母亲三岁时就被外婆抱回给外婆的养母养育,也就是说,我的母亲是由她的养外婆抚养长大的。母亲骨子里流淌着血脉亲情,跟她的娘家人特别亲,走动得特别勤。记得那年二表哥结婚,遇上大雪,我才六七岁,哭闹着要跟去,母亲不让,她走了五里地后,在邻村的一个拐弯处回头看到我远远地跟在她后面,大为惊讶,待到她跟前,她摸了摸我的头说了一句“你这孩子”,便不再责怪。
我父亲幼年失去双亲,母亲嫁过去后,接连生了六个孩子,家里的日子很艰难。夏天松脂收割的季节,母亲虽有孕四五个月仍要去肩挑百来斤松脂的担,挺着大肚子翻山越岭走二十多里地,到乡里的收购站挣点工钱。累了就歇歇脚,渴了就喝口山泉水,还得在天黑之前返回到家里,难以想象这得吃多少苦头。面对生活的种种艰辛,母亲从未抱怨,她总是很乐观,很勤俭,样样能干。家里粮食不够吃,母亲就上山开荒种地,收成的时候挖出一摞摞红薯地瓜。母亲每日起早贪黑拔猪草、剁猪草、喂养猪鸡鸭等以备逢年过节之需。她还自酿米酒,种黄豆,磨豆腐......她春节做的米冻金黄金黄的韧性好,伴着大蒜苗、瘦肉和香菇一起炒,发着诱人的香味。她做的豆瓣酱鲜辣中总透着一股不一样的风味,大家都很喜欢。后来我虽离家多年,一想到小时候母亲留给我的这些味蕾,心底就掠过满满的幸福与美好。
小时候,村里有个“颠婆子”蓬头垢面,喜怒无常。每次我家逢喜事,她就早早地来我家门口等候,母亲都会让她美美地饱吃一顿。小孩子们常常用棍子驱赶,母亲知道我也有参与了这些事后,严厉地批评了我,要我今后不能这样去欺负人。那时,村里也经常会有一些北方来乞讨的人。一天中午我们正在吃午饭,一个拖着两个小孩的外乡人,挎个脏兮兮的布袋突然站在我家大门口,怯生生地捧着一个碗和一双筷子,看样子已经饿好几顿了。只见母亲赶紧拿来红薯让他们吃,而后又去谷仓舀了半碗米倒进了他的挎包,讨食客连声感激道谢走了。看我不解的样子,母亲微微细语地说:“他们是不得已才出来讨饭的,我们能接济就接济一下人家吧。”母亲没上过一天学,但在我成长的路上她经常教我做人的道理,母亲对待困难的人富有爱心和同情心,她的言传身教,深深地根植在我幼小的心灵深处。
上小学的第一天早上,母亲煮了两个荷包蛋,给了我一双筷子,微笑着对我说,“这双筷子就是1,两个蛋就是两个0,用这双筷子吃了两个蛋好好上学,以后就能考100分的。”那时农村的孩子即使上了小学,也是半天上学、半天劳动,要帮家里做些放牛、砍柴、拔草之类的活。但我母亲从来不让我干活,只叫我专心读书。
高中三年我在县一中上学,为了让我安心学习,母亲每个月都要从老家走十五里地到镇上再坐班车到县城给我送米和咸菜,然后再赶回家。一天光走路来回就是三十里地。1987年高考前一个月,她按惯例来给我送米送菜,看我有些担心,便安慰我说,“你用心复习安心考试,不要想太多,如果今年考不上,明年再困难我也要想办法送你补习再考一年。”如今三十六年过去了,我也在外地工作多年,但母亲的这些话仿佛如昨仍在耳边回响,她那朴实无华的语言充满了巨大的力量,犹如一道光,照亮我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