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命后卫师》就是说我们嘛” 寻访龙岩李大姑

来源:闽西新闻网2017-01-03 14:59 字号:
 

图为李大姑近影。

闽西新闻网讯(通讯员 杨培武 陈汉残)冬日上午,我们拜访红军失散人员、老游击队员、108岁的革命老妈妈李大姑。远远的,在沧桑的土楼前,冬日的暖阳映衬着老人满头的银发,胸前的纪念章熠熠生辉。这两枚沉甸甸的纪念章分别为纪念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国务院、中央军委颁发)和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颁发)。老人说,这两枚金质纪念章凝聚着红军的鲜血,有她战友的灵魂。老人的孙子则悄悄地提醒我们,他们后辈不愿意去问纪念章背后的故事,也不让街坊邻居在老人面前提起,因为每次提起那段往事,老人就心口痛,泪流满面。于是我们先与她寒暄拉起家常,当聊起电视连续剧《绝命后卫师》时,老人用颤抖的声音说:“这《绝命后卫师》说的就是我们嘛……”

一段坎坷的身世,一截尘封的历史,一幅波澜壮阔的长征画卷,如同湘江之水滚滚而来。

1908年6月,李大姑出生于龙岩州白土甲科下一户贫苦人家,出生四个月即被送到黄坊(今红坊)东洋巷口张的张姓人家做新妇崽仔(童养媳)。清末龙岩,做新妇崽仔的地位低下,但李大姑又是幸运的,婆婆对她像亲生女儿一样,用自己的乳汁哺育她长大成人。李大姑从懂事起即做家务、干农活,上山砍柴、下河挑水,苦难的岁月练就了她强健的体魄和坚强的性格,为她以后的革命生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红旗越过汀江,直下龙岩上杭”。1929年6月,毛泽东、朱德率领红军三打龙岩城,龙岩人民革命热情空前高涨,贫苦大众纷纷参加红军和游击队。张水泉、张辉泉(李大姑丈夫)两兄弟先后加入红色革命队伍。张水泉时任红坊区苏维埃政府主席,而张辉泉则在上杭白砂一带打游击。在大伯的教育和丈夫的影响下,李大姑也于1930年底参加了革命队伍,并随军到了长汀、于都一带。在长汀,她读了两年“红军书”,学了一口普通话和一些医护常识,在长征出发前,分配到于都医院做护士。

1933年10月,蒋介石调集100万军队向中央苏区发动第五次“围剿”。由于党内左倾机会主义路线占了统治地位,红军被迫长征。当时每个团有六名医护人员,李大姑妯娌被分在同一个团里,她的所在部队渡过于都河向西南方向撤退。他们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进了一个多月,攀过陡峭的石壁,爬过险峻的栈道,队伍来到了湘江。在这里,李大姑经历了一场永生难忘的惨烈战斗。她看到红军战士前赴后继、英勇战斗的情景,战友们成排倒下,鲜血染红了江水。湘江边的桥头堡阵地的争夺战尤为惨烈,敌人派重兵把守,红军浴血奋战,但血肉之躯终究挡不住密集的炮火,战士们如麦穗般倒地。李大姑等三位医护人员翻遍了战士的躯体,没有发现一丝存活的气息。她们在战壕内外不断地翻看伤员,不断地安慰重伤员,为他们做包扎,然而药也用完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流血,听着他们呻吟。“我们三天三夜没入眠睡过,就这样我们躲进一个山洞里,想休息一阵子,没想到居然沉睡过去了。当我们醒来互相推搡同伴几下,想去找队伍,但活着的战友呢?队伍去哪里了?谁也不知道,四周只有寂静的山林,连鸟叫声都听不到。”回忆起往事,李大姑老泪纵横,“真可怜啊,都是20岁上下的年轻人,活泼蹦跳着多好的战友啊,很多都是我们龙岩的老乡,一说没就闭上眼睛走了。每当我想起这些,就睡不下,心口就很痛,有时痛得喘不过气来……”

湘江战役硝烟散尽,红军的队伍不见了踪影,李大姑她们失散了。面对茫茫的大江,李大姑与另两名幸存的女护士商量,决定回去寻找丈夫张辉泉所在的中央苏区游击队。她们朝着赣南闽西的方向,一路乞讨、一路流浪,“天宝山呀,我们没有吃、没有穿,红旗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再给我们穿军装……”历尽艰辛,坚强的女战士们终于回到长汀古城,一位留着长胡子的老接头户帮他们联系并加入了当地的游击队。不多久,这支队伍在濯田被打散,游击队决定化整为零,一个负责人给她们每人30元的苏区钞票作为回家的路费,她们逃出敌人的包围圈。回到连城地界时,被国民党民团抓获。由于她们事先把原先藏在鞋底的苏区钞票和一些票据销毁了,敌人也不知道她们的身份,在押解回龙岩的途中,负责殿后的一个同情她们的士兵偷偷把她们给放了。家乡在望,不料刚进龙岩翻越龙门的赤水隔,到了下寮又被捕了。反动民团有认得李大姑的,高兴不已,认为抓获张水泉的家人可以大大有赏。敌人把她严刑拷打,却没能从她牙缝里撬出半个字来。后来,张姓族人出面,请了有头面的乡绅作保,把奄奄一息的李大姑接回了家。

李大姑回家不久,她的丈夫张辉泉也因伤辗转回到老家,两人婚后生养了三个孩子。张辉泉后来为躲避国民党抓捕,白天只能躲在邻村习仔畲的石灰窟里,只有夜晚偷偷回家。后来,由于无法露面耕作只好逃亡他乡,从此音信全无、不知所终。为抚养三个孩子,李大姑毅然挑起了生活的重担,整整做了13年的挑夫。在做挑夫期间,地下党的同志联络上她,她又为地下游击队做了大量的革命工作。

1948年,李大姑改嫁至蒋邦。近70年了,她默默无闻地生活在一个破旧的土坯房里,平淡而恬静。这位革命的老妈妈,从母亲到祖母、到曾祖母、到太祖母。在老人饱经风霜的脸上,看得见时光中的沧海桑田,看不到岁月里的血雨腥风。“过去的那段历史,我一想起来就心口痛。跟那些人比,我能活着就不错了,名利对我没什么意义!”老人如是说。

离开她的老屋,寒风中,老人执意给大家敬了一个军礼,我们分明感受着老人内心沉重的分量。

[责任编辑:袁灵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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