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鲜血沃红土

来源:闽西新闻网2016-12-13 10:28 字号:

□ 钟建红

   福建西部的长汀县与连城县东部交界处,有一座山叫松毛岭,海拔955米,南北绵延40余千米,在千米高山比比皆是的闽西丘陵中,不算高。它峰峦层叠,草木繁茂,地势险要,距长汀县城约50千米,是东部进入长汀县城的天然屏障。

   因1934年秋天中央苏区保卫战而定格于中国现代革命史,松毛岭成为一座不平凡的山。

   长汀是赣南闽西最早的红色苏区,是中华苏维埃临时政府的经济中心,福建省苏维埃政府所在地,工业比较发达。历史上,长汀为汀州,民国置县,1931年10月,设立汀州市苏维埃政府,有“红色小上海”之誉,中央苏区流传着“上海广州不如汀州”。

   1934年9月23日,农历八月十五,华夏人民都在忙碌着迎中秋佳节,等待月圆时刻,等待嫦娥舞袖。蒋介石任命的东路总指挥蒋鼎文以及在龙岩督战的顾祝同,却在清晨7点用6个师7万多兵力,10多架德国造轰炸机与数百门大炮狂轰滥炸松毛岭,向设在钟屋村(今中复村)的红军总指挥部松毛岭段发起全线攻击。整座山岭硝烟弥漫,炮火连天,尘土飞扬,大树折腰。

   这里是中央苏区东线的最后一道防线,是中央苏区的一道生死线。红九军团、红24师和闽西地方武装力量1万多人进行了顽强的抵抗,展开了第五次反“围剿”东部战线最惨烈的松毛岭保卫战。红军官兵在“保卫汀州,保卫瑞金”的口号鼓动下,奋战在松毛岭。

   一些阵地,红军与敌人开展了拉锯,你争我夺。宋希濂部队27日攻占了松毛岭连城县朋口段的白衣洋岭一个阵地,他抑制不住心头喜悦爬上山头,命令参谋长要士兵继续追击。得意洋洋的宋希濂话音刚落,对面山头红军的重机枪射击过来,打中了宋希濂的腿部,部下手忙脚乱地把他抬下山,宋希濂的得意,使他付出了血的代价。红都瑞金出版的《红色中华》,在29日报道了这一消息。

   红9军团奉命于9月28日到松毛岭下的长汀钟屋村集结,补充兵员。敌人在不停地疯狂进攻,29日战火又一次燃起,留守阵地的红24师第7、8团又与敌人进行一次激烈残酷的血战。30日下午,天空飘着蒙蒙细雨,云雾笼罩在山岭,苍天也理解红军与苏区乡亲们沉重的心,红9军团在村中的钟氏祠堂“观寿公祠”前举行出征仪式。在苏区乡亲们的泪水中,子弟兵告别了苏区和关心爱护自己的父老乡亲,走上了漫漫长征路。松毛岭成为长征最远的出发地,红9军团、红24师是长征中走最远路程的红军队伍,从钟屋村到瑞金,多走了约200里。松毛岭成为“长征第一山”,钟屋村成为“长征第一村”。红军的流血牺牲,没有实现“左”倾路线 “保卫长汀,保卫瑞金”的口号,开始了考验红军政治、心理、生命极限的伟大长征。

   松毛岭保卫战,血溅山岭,遍山尸首。红军撤离后,国民党军队留下了800多人的加强营,火化他们战死的官兵遗体。敌人走后,松毛岭上留下的是红军来不及掩埋牺牲的战友们遗体。松毛岭下的连城温坊村(今文坊)的乡亲怀着对红军的热爱,由19名村民自发地组织了“无祀会”,收殓红军战士的遗体。由于最初只是挖坑掩埋,这些刚掩埋的遗体很快就被牲畜和野兽拱扒出来。于是,“无祀会”又悄悄组织发动村民上山寻找红军遗体,用金盎、大水缸盛遗骸,选择几处“风水宝地”,分别开挖上百平方米的坑掩埋,修筑简易墓地,让这些无名英雄们安息。1935年农历七月,“无祀会”成员用猪肉、鸭肉煮了热腾腾的粥,挑到红军墓地,用当地最隆重的“倒粥”,祭奠红军英灵;还有人将生猪直接抬到墓前宰杀,为烈士们“插花”……据温坊村当年参加祭祀活动的人回忆,祭祀完毕,眼前竟出现奇景:墓地乌云弥漫,细雨绵绵,蜻蜓飞舞,蝴蝶翩翩。人们最惊讶的是,困扰村民的儿童传染病消失了。村民认为,这是红军的英灵保佑。于是,每年的农历七月十五,村民都举行祭祀红军墓活动,一直到“文革”爆发、“无祀会”最后一名会员去世,才停了下来。

   时间虽然一页一页地翻过,当年在这里鏖战过的红军,都对松毛岭有着无法忘却的独特情怀。1989年12月,曾任红1军团第一师师长兼政委的杨成武将军与曾任红9军团卫生所所长的涂通今将军一起回故乡长汀,途经松毛岭,他们心潮澎湃,当即停车登山,凭吊战场。松毛岭上鏖战的硝烟早已散去,当年的战壕却依旧依稀蜿蜒在松树丛林之中,成为历史的见证。1934年9月1日到3日温坊战役告捷后,北线江西兴国战场告急,红1军团开赴北线,松毛岭防线由红9军团、红24师、中央工人师承担防御。涂通今将军深沉而感慨地对杨成武将军说:那一年,你们红1军团走后,我们红9军团面对数倍装备精良的敌人,伤亡惨重,血流成河。松毛岭保卫战的牺牲其实不亚于湘江阻击战。

   松毛岭保卫战,红军最终投入兵力3万余人,到底牺牲多少红军战士,没有确切的数字。曾经浴血松毛岭的红军将士与当地在战役后收敛红军遗骸的百姓回忆,牺牲的红军战士和支前群众估计在1万余人。据温坊当年参加收敛红军遗骸的村民回忆,他们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收敛红军遗骸,用了大大小小瓮有2000多个。1956年,松毛岭发生山火,大火扑灭后,人们发现山上白骨累累。当年主峰七岭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人们收敛了2000具遗骸。《长汀县志》记载:“死亡枕藉,尸遍山野,战争之剧,空前未有。”

   长征,从闽西出发。闽西三万子弟兵告别乡亲,踏上了征程,他们约占第一方面军总数的三分之一。漫漫二万五千里,闽西子弟兵前赴后继,勇往直前,血洒长征路,仅湘江阻击战,5000闽西籍红军血染湘江。到达吴起镇时,闽西子弟兵只剩下5000余人。历史曾这样统计过,长征每前进一里,就有一名闽西子弟兵倒下。长征路上,处处有闽西子弟兵的忠魂。

   走进闽西,村村乡乡都有红军的英名记录,很多的英名不知他们血洒何方。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的鲜血洒在共和国的土地上,托起了红军,八路军、新四军、人民解放军,托起了共和国,化作中华大地上的烂漫鲜花。

   松毛岭的松涛,长空呜咽,它在呼唤壮士的英魂。

   今天,苏区新一代为纪念那场壮烈的保卫战,在松毛岭上立起了“松毛岭战斗烈士纪念碑”,重修了烈士墓。在英雄长眠的大山,“和谐号”动车一声长鸣穿越松毛岭,直通连城朋口镇,告慰松毛岭的英魂。

   松毛岭的松树,有红军忠魂的呵护,苍翠挺拔;松毛岭的映山红,有红军鲜血的浇灌。鲜艳火红。

 

[责任编辑:袁灵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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